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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长春宫，午后日影晒进窗棂，像一匹柔软的云锦铺在地上。
璟曦踮着脚尖，捧着一只刚糊好的“燕”形纸鸢，悄悄绕过描金屏风。她今儿穿的是外祖母赏的石榴红撒花袄子，领口一圈白兔毛被阳光照得发亮，远远看去，像一团会走路的小火苗。
“嘘——”她回身冲奶娘把食指竖在唇边，奶娘忍笑蹲在花墙外，不敢惊动炕上午憩的皇后。
小丫头把纸鸢背在身后，一步步蹭到炕沿。皇后鬓边赤金抹额微微晃着，手里还握着那本没看完的云锦册子，半倚绣墩，眼帘轻阖。璟曦踮得累了，干脆跪坐在脚踏上，歪头打量外祖母的睫毛——像两把小扇子，在日光里投下一弯浅浅影子。
她忽然想起娘亲的话：“外祖母夜里咳嗽，睡不好，中午这一觉比金贵还金贵。”
于是她把纸鸢轻轻放在皇后手边，自己张开短短的小胳膊，像只护雏的燕子，把皇后搭在腹前的手抱进怀里——那手温温的，带着淡淡的沉水香。
皇后其实早醒了，只是舍不得睁眼。她感觉一团软软的小暖炉贴着自己，鼻尖还有孩子特有的乳甜。她故意不动，想看看小家伙到底要做什么。
璟曦见她没醒，松一口气，小声自言自语：“外祖母别怕，璟曦把福气都给您，咳嗽就飞走啦。”说着，她低头在皇后手背上吹了口气，又撅起小嘴亲了亲，发出“啵”一声轻响。
皇后心口一热，再也装不下去，缓缓睁眼，正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。
“小坏蛋，偷袭本宫？”
璟曦吓得往后一仰，屁股墩坐在软毯上，纸鸢“啪嗒”掉在中间。她眨眨眼，立刻爬起，规规矩矩磕了个头：“给皇外祖母请安！璟曦不是偷袭，是……是‘偷偷孝敬’！”
皇后撑身坐起，一把将小人儿捞到膝上，指尖点她鼻尖：“哦？孝敬到本宫手上来了？”
璟曦双手捧过纸鸢，认真道：“额娘说，外祖母年轻时想放风筝却总被规矩绑住，璟曦就糊了这只‘福燕’，想带您飞一飞。”
纸鸢骨架是细竹，糊的是江南新贡的“桃花笺”，燕腹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——
“福厚三千里，寿长五百年。”
落款：外孙小女璟曦敬献。
皇后盯着那排稚气却一笔一划的字，倏地红了眼眶。十年前，她亲手盖下的“福薄”印泥，被血洗成“福厚”；十年后，外孙女把这三个字写进春风里，送到她面前。
“外祖母别哭，”璟曦慌了，小手忙不迭去擦她的泪，“您要是嫌字丑，璟曦再写十遍，写到您笑为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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