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新桃旧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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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授四年的暮春，洛阳城繁花似锦，然而帝国的肌理之下，一股新旧势力交替带来的阵痛，正悄然蔓延。科举取士的百名新科进士，已大多授官，奔赴各地。与此同时，《勋爵寄禄法》与《致仕恩荫例》在经过数月斟酌修订后，终于明发天下，正式施行。

新政如巨石入水，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。

这一日宣室殿内，陈烬正与韩迁、老灰头、王导、谢安等核心重臣，商议北疆军屯及漕运事宜，内侍忽呈上一叠来自御史台、吏部及“鹰眼”的密报。陈烬展开一看，眉头渐渐锁紧。

奏报内容大同小异，却触目惊心：

青州：新科进士出身寒门的乐安郡丞

赵咨，到任后雷厉风行，清丈豪强隐匿田产，触及当地大族崔氏利益，竟在赴乡巡查时，遭“山匪”袭击，虽侍卫拼死保护得以脱身，然随行书吏遇害，清丈图册被焚！

徐州：勋贵‘’兰陵县公’‘（依新法受寄禄，无实职）之子，萧综，仗势欺压新上任的寒门县令

刘璠，干扰政令，扬言“县令易得，公爵难求**”，气焰嚣张。

荆州：数名致仕官员依《恩荫例》送入国子监的子弟，结伴狎妓，酗酒斗殴，被国子监司业申饬，竟口出狂言，讥讽寒门出身的祭酒王弼“骤登高位，沐猴而冠”。

“砰！”陈烬将奏报重重拍在案上，面沉如水，“看到了吗？朕的刀还没凉透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试试锋芒了！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！科举断了他们的仕途捷径，寄禄法削了他们的实权，这些人，便用这等下作手段，来恶心朕，来动摇朕的新政根基！”

殿内气氛瞬间凝重。老灰头勃然大怒：“岂有此理！青州崔氏敢袭击朝廷命官，形同谋反！陛下，给俺一支将令，俺去平了他崔家坞堡！”

他虽晋位国公，掌寄禄，但脾性未改，仍是军旅作风。

韩迁相对冷静，沉吟道：“大司马息怒。此事需从长计议。青州之事，看似匪患，实为豪强指使，然证据难抓。徐州、荆州之事，更是纨绔子弟妄为，其父辈可推说不知。若贸然大兴牢狱，恐正中人下怀，彼等必煽动舆论，言陛下‘鸟尽弓藏，苛待勋旧’，寒了天下士族之心，于新政推行反为不利。”

王导亦道：“韩相所言极是。新政初行，贵在稳。此等宵小之行，可恼可恨，然其势未成，陛下当以霹雳手段，显菩萨心肠。重在明正典刑，以儆效尤，而非扩大株连。”

谢安轻抚长须，缓声道：“陛下，水至清则无鱼。些许波澜，正在意料之中。彼等所为，恰说明新政击中了其要害，使其如坐针毡。陛下当下旨，严厉查处青州案，明示国法如山；对徐、荆之事，申饬其父，约束子弟即可。关键在于，要让我寒门新进官员，站稳脚跟，做出政绩。待其羽翼丰满，能与之分庭抗礼，此等杂音，自会消散。”

陈烬静听众人之言，怒火渐平，冷静思考。他知道，这是权力和利益再分配过程中必然的阵痛。打压过猛，易生变乱；放任自流，则新政溃于蚁穴。

良久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冷冽如冰：“诸卿所言，皆有道理。然，朕的忍耐，是有限度的。”

他随即做出部署：

“青州之事，绝非寻常匪患！传旨刑部、御史台，派干练酷吏组成钦差查案组，赴青州！告诉崔氏，限期交出凶徒，赔偿损失，保证赵咨安全，否则，朕不介意让老灰头

去青州，重温一下当年攻打黑云山寨的旧梦！朕倒要看看，是他们的坞堡硬，还是朕的攻城锤硬！”

“徐州萧综，革去恩荫资格，交付其父兰陵县公，家法处置！若其父徇私，朕便代劳！再命吏部考核其父教子无方之过，罚俸一年！荆州闹事诸生，一律革除学籍，永不录用！其父辈，各降爵一等，以观后效！”

“同时，”陈烬目光扫过韩迁和王导，“吏部考功司要立刻制定章程，对新科进士等新晋官员，加强考评与保护！政绩突出者，破格擢升！遭遇不公或迫害者，朝廷为其做主！朕要让天下人知道，跟着朕、跟着新政走的人，朕绝不会让他们吃亏受气！**”

“另外，”陈烬看向谢安，“谢爱卿，你德高望重，士林清望。朕欲请你出面，召集一些明事理、识大体的士族耆老，如你兄长谢安石等，恳谈一番。告诉他们，时代变了。与其抱着祖荫坐吃山空，不如让子弟凭真才实学考取功名，或钻研经术，着书立说，一样光耀门楣。顺应时势，方为家族长久之道。若是一意孤行，螳臂当车，休怪朕言之不预！”

这一番组合拳，既有雷霆之威，又有釜底抽薪之策，更有分化瓦解之术。众臣皆心悦诚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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