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口碑暗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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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褪去，黎明再次降临榆林坊。当凌云、李文轩和韩老倌三人走向他们那个角落里的医摊时，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东西悄然改变了。昨日那种令人窒息的、被彻底无视的冰冷感，仿佛被一阵微不可察的暖风稀释了。市集依旧喧嚣，人流依旧熙攘，但投向他们的目光中，少了许多刺骨的怀疑和漠然，多了几分探究，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带着善意的点头致意。

涟漪效应开始悄然显现。免费治疗的效果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，激起的波纹正一圈圈地、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扩散。

摊位的门板（如果有的话）刚刚支好，招牌重新挂正，药材工具摆放停当。还没等三人坐下喘口气，一个卖炊饼的矮胖汉子便搓着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来。他不是昨天受过伤的那几位，但显然听说了什么。

“那个……凌、凌郎中，”汉子开口，语气带着试探性的客气，“俺这两天老是头痛，一阵一阵的，不厉害，但磨人……您看，这是啥毛病？有啥法子不？”

他的问题不是急症重病，而是常见的小毛病。紧接着，一个卖针线的老婆婆也颤巍巍地走过来，诉说自己胃胀，吃不下东西；又一个常年扛包的苦力揉着后腰，询问腰酸的缓解办法。

他们主动来到摊前，态度客气了许多，不再是将信将疑的审视，而是带着一种寻求帮助的期待。问题虽小，却意味着一种关键的转变——从完全的排斥，变成了初步的信任和尝试。凌云耐心地一一解答，给出简单的饮食建议、按摩穴位或是用最便宜常见的草药（如生姜、山楂、艾叶）泡水喝的方法，依旧分文不取。这些小小的互动，像涓涓细流，开始滋润着这片曾经干涸的土地。

然而，真正让这涟漪扩大为暗涌的，是一个更为棘手的病例。

临近中午，市集上的鱼腥味愈发浓重。一个穿着防水围裙、浑身散发着鱼腥气的汉子，犹犹豫豫地走到了摊前。他叫阿强，是市集上有名的鱼贩，为人憨厚，但此刻却眉头紧锁，一脸苦相。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，手掌靠近虎口的位置，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溃疡面，颜色暗红，边缘肿胀，微微渗着脓液，周围的皮肤又硬又厚，颜色异常。这伤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，时好时坏，发作时又痒又痛，尤其是沾了咸腥的海水后，更是痛苦不堪，严重时连鱼刀都握不稳，极大影响了他的生计。

“凌……凌郎中，”阿强声音沙哑，带着长期被病痛折磨的疲惫和一丝不抱太大希望的恳求，“俺这手，烂了好几年了，时好时坏，啥土方子都试过了，总去不了根儿。疼起来要命！听说您手艺好，您给瞧瞧，还有救不？”

他这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，死马当活马医。

凌云的神色凝重起来。他让阿强坐下，凑近灯光，仔细检查那个溃疡。他看得非常专注，用手指轻轻按压溃疡周围的硬结，感受其深度和范围，又仔细观察渗液的性质。李文轩也放下手中的笔，关切地注视着。韩老倌则机警地维持着摊前的秩序，不让好奇的人群靠得太近。

检查片刻，凌云心中有了判断。他抬起头，对一脸紧张的阿强说：“阿强哥，你这溃疡反复不愈，不是因为毒气重，而是里面有东西没出来。我怀疑是早年杀鱼时，有细小的鱼鳞碎片扎进去，深嵌在肉里了，导致反复感染。要想根治，得把它取出来。”

阿强将信将疑：“取出来？咋取？以前也有郎中说要放脓、割腐肉，可疼死了，完了还是老样子……”

“方法不同。”凌云语气沉稳，透着自信。他转身，从药箱里取出那几根特意准备的大号缝衣针，又拿出一小卷桑皮线。然后，他拨亮油灯，将一根针的针尖部分放在火焰上灼烧，进行简易消毒。针尖在火焰中渐渐烧红。

“阿强哥，会有点疼，你忍一下。”凌云示意李文轩帮忙稳住阿强的手。阿强咬紧牙关，点了点头，眼中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
凌云看准位置，用烧红的针尖小心地探入溃疡深处。一阵尖锐的刺痛让阿强浑身一颤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但凌云的动作极其稳定而精准，他凭借手指敏锐的触感，在组织内轻轻拨动探寻。突然，他感觉到针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。他屏住呼吸，手腕微旋，轻轻一挑——一块只有米粒大小、边缘锐利、已经有些发黑的鱼鳞碎片，被带了出来！

“看！就是这东西作怪！”凌云用镊子夹起那片小鱼鳞，展示给阿强和周围忍不住探头张望的人看。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
取出异物后，凌云立刻用烧酒彻底清洗创面，将脓液和坏死组织清理干净，然后撒上消炎生肌的草药粉，再用干净的桑皮线松松地包扎好，以免过早闭合再次蓄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