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于汴,这位三朝老臣,终究还是致仕了。没有盛大的荣休典礼,没有温情的君臣话别,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。离朝前最后一次面圣,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,给了朱由检当头棒喝。
“陛下可知,今日天下板荡,烽烟四起,根源何在?在老臣看来,皆因陛下怀揣妇人之仁!”
“若当初不对那逆贼朱存机心存侥幸,念甚宗室亲情,纵虎归山,任其返回封地积蓄实力,陕西何至于糜烂至此?!”
“若当初能早下决断,不以‘维稳’为念,果断拿下那拥兵自重、包藏祸心的左良玉,中原何至于险些陆沉?!”
老先生情绪激动:“以陛下之聪慧、之勤政、之志向,本可中兴大明,成就尧舜之业!然则,一念之仁,足可倾覆天下!老臣临别之言,唯有四字赠予陛下——好、自、为、之!望陛下从此摒绝优柔,斩断妄念,再勿行此误国误民之妇人之事!”
话音一落,曹于汴竟不再多看皇帝一眼,也不待任何解释或斥责,毅然转身。他便挺直着脊梁,一步一步,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大殿。
朱由检僵在御座上,然而,此刻涌上心头的并非被冒犯的帝王之怒,而是一阵恐慌——他绝不能就让老先生这么走了!
这恐慌与批评对错无关,纯粹源于他对曹于汴窘迫处境的深知。这位老臣一生两袖清风,朝廷那点微薄俸禄,若非他这些年明里暗里以各种由头赏赐些鸡鸭米面、油盐柴炭,只怕这位倔强的老头早就饿毙在任上了。如今骤然致仕,仅凭那点积蓄,怕是连安然返回故里的盘缠都凑不齐。
一想到曹于汴可能因盘缠耗尽而困顿旅途,甚至客死异乡。他几乎能想象到老先生宁可变卖衣物、沿途乞讨也绝不肯向人开口的固执模样。
“王大伴!”朱由检猛地回过神,“快!追上去!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!”
王承恩一愣,尚未明白是要挽留人还是追回旨意。
却见皇帝已迅速取过一张笺纸,笔墨都来不及充分研磨,便奋笔疾书:着内库立即支取现银一千两,火速送至曹老先生处,就说是……就说是朕赐予的程仪,助他还乡安养!告诉他,这不是官帑,是朕的私蓄,务必收下!”
他写罢,将笺纸重重塞给王承恩,几乎是推着他出去:“快去!务必追上!就说……这是朕最后的旨意,他若还认朕这个皇帝,就不准推辞!”
这一刻,什么“妇人之仁”的指责都被抛诸脑后。朱由检只知道,他绝不能让自己敬重的老臣,在为国操劳一生后,落得个落魄还乡的结局。这一千两,不是皇帝的打赏,而是一个后生晚辈,对一位即将潦倒离去的长辈,所能尽的最急迫、也最笨拙的心意。
曹于汴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外,朱由检却像是自虐般,又将目光投向了朝中另一位以刚直倔强闻名的老臣。他提起朱笔,在空白的诰身谕令上沉沉落下:“着,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。”
墨迹未干,他又想起那位在京城暴乱中身不由己、被叛军推为幌子,事后自觉无颜立于朝堂的礼部尚书周延儒。周延儒上疏请辞的奏本言辞恳切,字里行间充满了屈辱与愧疚。朱由检虽知其无奈,但也明白其声望已受损,难以再居枢要。
他略一沉吟,笔下再动,又是一道新的任命:“着,黄道周为礼部尚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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