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的冬头,长白山余脉的雪下得邪乎。风卷着雪沫子,像无数把小刀子,刮在脸上又疼又麻,把靠山屯围得严严实实,连村口那棵老榆树的枝桠都冻得硬邦邦的,一敲能发出石头似的脆响。这屯子靠山吃山,百十户人家多是猎户,日子过得像山涧里的石头,粗粝却瓷实,只是打从进了冬,屯里就蒙着层丧气——老山场子吴老爷子要不行了。

吴老爷子是屯里的活字典,在山里蹚了六十多年,黑熊瞎子见了他都得绕着走,哪片林子有瘴气,哪块坡地有陷阱,他闭着眼都能说个门儿清。此刻他躺在东头的土炕上,盖着三层狍子皮褥子,脸却还是蜡黄,进气少出气多,喉咙里像堵着团烂棉絮,呼哧呼哧地响。炕边围着几个后生,都是屯里挑大梁的猎户,李大山也在其中。

李大山刚满二十五,身板壮得像头小牛犊子,能拉开七石的硬弓,曾独自在林子里放倒过一头成年野猪,是屯里最出挑的后生。他蹲在炕沿边,手里攥着个粗瓷碗,碗里是刚熬好的参汤,热气氤氲着他棱角分明的脸。只是他眉头微蹙,听着吴老爷子气若游丝的话,眼神里藏着几分不耐——老辈人总爱说些山神鬼怪的话,他偏不信这些。

“山……山里的倒木……”吴老爷子突然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盯着炕顶的房梁,像是看见了什么远处的东西,“不是所有倒木都能碰……有那被雷劈过的,三根主枝拧成圈,中间凹下去的……那是山神爷的椅子……”

后生们都屏住了呼吸,连窗外的风雪声都仿佛小了些。吴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股子临死前的狠劲:“那椅子,凡人坐不得!坐了,就得替山神爷背山!一辈子都甩不掉,直到把骨头压碎,变成一张贴在山地上的人皮!”

他猛地伸手指向李大山,枯瘦的手指像根老树枝,抖得厉害:“大山……你年轻,火力壮,可别不信邪……那椅子周围,三尺内寸草不生,雪都冻成硬壳……记住了,见着就绕着走,千万别碰!”

李大山赶紧点头,把参汤凑到老爷子嘴边:“吴叔,您放心,我记着了。”可心里却犯了嘀咕:山里的倒木多了去了,雷劈的也常见,哪来那么多讲究?无非是老辈人怕后生们在山里出事,编出来的唬人话。他喝了口参汤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没压下心里那点叛逆的火苗。

当天夜里,吴老爷子就咽了气。屯里人凑钱给他办了丧事,纸钱烧了一捆又一捆,哭声混着风雪声,在山谷里飘出老远。出殡那天,李大山扛着幡走在最前面,雪没到膝盖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,他看着茫茫的山林,脑子里又闪过吴老爷子的话,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,可很快又被他甩到了脑后——他是靠力气吃饭的猎户,不是靠鬼神。

过了五七,李大山揣着猎刀,背着弓箭进了山。这阵子屯里的粮缸都见了底,再不打些猎物回来,秀娥和娃都要挨饿。他走的是老林子深处的路,雪更深,风更烈,连鸟叫都听不见,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“咯吱”声,单调得让人发慌。

接连三天,他运气差得邪门。本该成群出没的狍子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;设下的陷阱,只套住了几只冻得半僵的兔子。到了第四天中午,他饿得前胸贴后背,冻得手指都快不听使唤,正靠着棵松树啃冻硬的窝头,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——像是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。

李大山立刻来了精神,抄起弓箭就猫着腰摸了过去。穿过一片密匝匝的红松林,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。那是片开阔地,雪下得薄,露出黑褐色的土地,正中间躺着一棵枯死的老柞树,看粗细得有几百年的光景。树干被雷劈得焦黑,三根主枝从根部断裂,却没有散开,反而像被人拧过似的,虬结在一起,中间凹下去一个弧度,刚好能容一个人坐进去,活脱脱一把太师椅。

最邪乎的是,老柞树周围三尺内,连一根草都没有,雪也冻得硬邦邦的,像铺了层白瓷,和周围松软的积雪格格不入。李大山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,吴老爷子临死前的话,一字一句地在脑子里蹦出来:“三根主枝拧成圈,中间凹下去……三尺内寸草不生……”

他往前走了两步,仔细打量着那棵老柞树。树身黑得发亮,像是浸过油,断口处的年轮密得能数花眼,边缘却异常光滑,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。风刮过树枝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不像风声,倒像是谁在叹气。李大山心里犯了嘀咕,脚底下像灌了铅,可连日的疲惫和饥饿,还有那点不信邪的倔劲,让他又往前挪了挪。

“不过是棵破树,哪来那么多鬼话。”他啐了口唾沫,给自己壮胆,“吴叔是老糊涂了,吓唬人呢。”他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腿,看着那凹下去的树身,只觉得坐上去肯定舒服。犹豫了片刻,他突然笑了,觉得自己真是被老辈人的话吓住了,于是一抬腿,一屁股就坐了上去。

刚坐下去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,像有根冰锥扎进骨头缝里,冻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。他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树身,却不是冰凉的,反而带着点木头的温乎气。“怪事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以为是自己冻狠了,没当回事,甚至还往舒服的地方挪了挪,笑着说:“今儿个我就替山神爷坐坐这宝座,看看能怎么样。”

他在树桩上坐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,缓过了劲,又起身在周围转了转,还是没发现猎物的踪迹,只好背着空弓箭往回走。刚走出去没几步,他就觉得后背有点沉,像是背了捆轻飘飘的柴火。他以为是弓箭的重量,没在意,可越往前走,后背的沉意就越明显,到后来,像是背了块石头,压得他直不起腰。

“真是累虚了。”他咬着牙,加快了脚步。雪地里的路难走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,后背的沉意越来越重,连脖子都觉得酸。好不容易回到家,秀娥赶紧迎上来,接过他的弓箭,看见他脸色发白,忙问:“咋了?是不是冻着了?”

“没事,就是累着了。”李大山摆了摆手,径直走到炕边,一屁股坐下去,只觉得后背的沉意稍微减轻了些。秀娥端来热乎的狍子肉炖酸菜,他却没什么胃口,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。夜里睡觉,他总觉得有东西压在胸口,喘不过气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好不容易眯过去,又做起了噩梦——梦里一片漆黑,他站在山脚下,头顶上有座巨大的山压下来,他想跑,却迈不开腿,山体越来越近,把他的四肢都压进了泥里,连喊都喊不出来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,李大山觉得浑身酸痛,尤其是后背,像是被人用棍子打了一顿。秀娥看着他脸色不好,劝他在家歇一天,他却摇了摇头——家里的粮缸快空了,他不能歇。他又背上弓箭进了山,可刚走到村口,就觉得后背的沉意又上来了,比昨天更重,像是背了半袋粮食。
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
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,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

武林小说网【505xs.com】第一时间更新《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》最新章节。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,请尝试点击右上角↗️或右下角↘️的菜单,退出阅读模式即可,谢谢!

温馨提示:按 Enter⤶ 返回目录,按 阅读上一页, 按 阅读下一页,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阅读。
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或网友上传,武林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灶边闲客的小说《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》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灶边闲客并收藏《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》最新章节。
寂爷的小祖宗又野又撩

重生前失去父母的白鹿自卑又懦弱,对拿走家产的叔叔一家,讨好又迁就,和收养家庭的哥哥们关系也很僵硬,最后被人算计,落得惨死街头的下场。重生归来,白鹿携功德系统,逆天改命。家产?吞了的给我吐出来。渣叔贱妹?一个个来收拾。白莲花养姐?比比谁更白莲花。这一世,她就要潇洒自由而活。...

云梨白 全本 70万字

高墙清洁工,我能无限融合诡异

关于高墙清洁工,我能无限融合诡异:非无敌爽文,非黑暗文,介意慎入三十年前,“大断裂”分割世界,诡异横行。三十年后,顾异穿越而来,成为高墙之下最底层的“清洁工”,却意外觉醒了。融合,他化身骸骨战神,撕裂一切!装备,他洞悉万物,看破所有虚妄!变身,他化为无形之影,潜入戒备森严的禁区!吞噬,他掌控模因瘟疫,成为行走的天灾!变身、进化、吞噬……当全世界都在恐惧诡异时,顾异,已经成为了比诡异更恐怖的存在。“

灵感脑洞大爆炸 连载 208万字

夕林有心

关于夕林有心:梦,悄悄的飞过夜晚,恨,偷偷的闯进梦里;这是一个关于梦的故事。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”,但真是这样吗?

落下的落夏 连载 63万字

千金女首席

乔茵——乔家极受宠爱的小姐,却被未婚夫周少清退婚,并意外得知原来未婚夫周家觊觎乔家的财富,无奈之下远走国外。再次回来,她成了乔氏的总裁,开始屡屡打击未婚夫一家。霍君耀——一个冷酷无情有着黑社会背景的集团总裁,和周家有着血缘关系同时也有着害母之仇,为了替母亲报仇他甚至不惜认贼作父。两个同为复仇的人共同联手,在复仇的同时又...

水上云烟 全本 76万字

夫人她竟是顶级玄门继承人

关于夫人她竟是顶级玄门继承人:冲喜新娘?豪门弃子?苏凉笑而不语。她是玄门唯一传人,精通五术,一眼看穿命数,一手改运布局。离婚后,她以玄学大师身份横扫商界、娱乐圈,各路权贵争相跪求。前夫傅景深追悔莫及,开启追妻火葬场:“夫人,求你回头看我一眼。”苏凉淡淡一笑:“傅先生,你的煞气又重了,要不要我帮你算算,什么时候能追到我?”

子系流光 连载 29万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