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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禾第一次听见那声“咔哒”时，以为是窗外的树枝打在玻璃上。
凌晨两点，出租屋的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轰鸣，她翻身时压到了掉在枕边的发圈。那声音又响了，比刚才更清晰，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叩击陶瓷——脆生生的，带着点潮湿的黏腻。
她猛地坐起来，台灯的光晕里，窗台上的多肉盆栽静静立着。花盆是奶奶留下的粗陶碗，碗沿缺了个小口，里面的胧月多肉挤成一团，叶片肥厚得发绿，根须却从盆底的透水孔里钻出来，在墙面上织成细密的网。
“是你吗？”青禾的声音在空屋里发飘。她伸手碰了碰叶片，指尖沾到层滑腻的黏液，像没擦干净的鸡蛋清。
这盆多肉是三个月前从老家带来的。奶奶走的那天，窗台上的胧月突然爆盆，新叶从老桩里钻出来，密密麻麻地堆成小山。姑姑说这是奶奶舍不得走，托植物来陪她，青禾便裹着旧报纸，把它塞进了行李箱。
可现在，那些叶片的缝隙里似乎有东西在动。青禾把台灯举得更近，看见最底层的叶片上有个针孔大的洞，洞口沾着点暗红的粉末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咔哒。”
声音这次是从花盆里传出来的。粗陶碗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，透水孔里的根须像活了似的，猛地往墙里缩了缩。
青禾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奶奶总在清晨搬着这盆多肉坐在门槛上，一边用布擦叶片，一边念叨：“要多晒太阳，多浇水，根须才能扎得深……”
那时她不懂，为什么奶奶每次擦叶片时，都要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。
第二天上班，青禾总走神。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根须，打印机的嗡鸣像无数只虫子在爬。午休时她给姑姑打了个电话，想问奶奶生前有没有给多肉施过特别的肥料。
“肥料？”姑姑的声音顿了顿，“你奶奶哪有钱买肥料，她总往花盆里埋东西……好像是头发，还有剪下来的指甲。”
青禾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。她想起上周清理花盆时，确实在土里挖出过几缕灰黑色的头发，当时以为是风吹进去的。
“还有啊，”姑姑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你奶奶走的前一晚，我听见她在屋里跟人说话。她说‘别急，等青禾回来就好了’，我推门进去，就看见她对着那盆多肉笑呢。”
挂了电话，青禾盯着电脑屏保上的老家院子发呆。奶奶的老屋有个朝南的窗台，每天早上都会晒满阳光。她突然想起，奶奶从不让任何人碰那盆多肉，连浇水都要亲自来，有次邻居家的小孩伸手想摘片叶子，被奶奶用拐杖狠狠打了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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