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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82年光和五年十一月十一日，钜平城南战场。
刺鼻的硝烟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初冬凛冽的空气中，遮蔽了初升的朝阳。昨日喧嚣震天的厮杀已然沉寂，只余下满目疮痍的营寨残骸、焦黑的土地、凝固的暗红血迹，以及被驱赶到空旷地带、黑压压一片垂头丧气的俘虏。西别部的士卒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，收敛袍泽遗体，扑灭零星余火，收缴散落的兵甲器械。一队队披甲持矛的士兵严密看守着俘虏，气氛肃杀而疲惫。
中军帐内，炉火驱散着清晨的寒意。王康端坐主位，身披的铁札甲虽已擦拭，缝隙间仍残留着暗红的印记。程昱立于案前，手捧一份连夜赶出的详细清单，声音沉稳清晰地汇报着此战的最终斩获与损耗。
“主公，此役已毕，经初步清点核验：”
“俘获：总计二千一百三十七人。其中，经初步甄别，确系被裹挟之无辜百姓约一千五百余众，多为老弱妇孺及青壮力夫。余下六百三十余人为昌豨本部及‘钻山豹’、‘草上飞’等附从贼寇，其中积年老匪、恶迹昭彰者约三百人。”
“斩首：贼寇首级一千一百零五级。此数含战场格杀及溃逃时自相践踏、被强弩射杀者。贼首昌豨生擒在押，未计入此列。”
“我军伤亡：”程昱的声音微沉，“阵亡一百二十七人，重伤暂失战力者四十三人，轻伤可愈者逾两百人。阵亡者中，虎贲屯十五人，高顺军侯战兵一曲八十二人（尤以锋矢突阵时伤亡为重），强弩三屯三十人（多为阻敌援军时被流矢所伤）。”
王康闭目片刻，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铁甲护腕上敲击。每一份伤亡名单背后，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，是王家村或后来投效的乡邻子弟。他深吸一口气：“阵亡将士，皆为我西别部英烈。着王祢妥善收敛，备厚棺，待班师后运回大营，择地厚葬，优抚其家眷！重伤者全力救治，所需药材不惜代价！”
“喏！”程昱肃然应下，继续道：“缴获:除昨日已报之合格战马一百一十匹外，另有驽马、驮马一百二十余匹，皮甲（完好及可修复者）四百余副，铁甲残片三十余件，各式刀枪弓弩无算，粮草约三百石，铜钱、布帛等折合约三十金。然贼寇粮秣本就不丰，此数聊胜于无。”
“战马分配方案：”程昱看向王康，“斥候队王栓部原有战马十一匹，驽马九匹。今缴获合格战马甚多，斥候乃军中耳目，当优先扩充。拟拨付斥候队战马四十九匹，使其达成‘一人双马’之制，原有九匹驽马转交辎重营。亲卫队典韦部拨付战马三十匹。余下三十一匹合格战马，分配屯长及以上将官（主公、典韦、高顺、王固、王续、王宪、高横、赵桓、王勇、王猛、李敢、赵平、王栓）共十三人，每人一匹为坐骑。尚余十八匹，暂由辎重营统一喂养管理，以备损耗补充及有功将士赏赐之用。”
“可！”王康点头，“王栓，斥候队扩充至三十人，新选十名机敏善骑射者补入，务必尽快形成战力，一人双马，侦查范围需倍于从前！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王栓精神大振。
俘虏处置：程昱图穷匕见，这才是重点，“那被裹挟之一千五百余百姓，经查核，其中确有各类工匠手艺者八十二人！尤以木匠、皮匠为多，亦有少量曾接触过冶铁的力夫。此等人才，实乃我匠作营所亟需！张砺营正远在陈留大营主持军械打造，若得此八十余匠人补充，产能必可大增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帐内诸将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：“此外，经初步甄别，此批百姓中，十五至二十岁、身无恶迹、体格健壮之青壮男子约五百人。此辈虽未经战阵，然年富力强，稍加整训，便是上好兵源！昱建议，将此五百青壮，暂时全部编入辎重营，由王祢统一管理，参与营地整修、物资转运、战场清理等劳役。一则便于观察品性，二则使其习惯军中号令。待休整期结束，可从中择优选拔，优先补入各战兵屯缺额，余者充实辎重营，亦可为日后扩军储备根基！”
帐内一片寂静，旋即响起低低的赞同声。高顺微微颔首，此策老成持重，既得实利，又无滥收匪类之患。王祢则已开始盘算如何安置这骤然多出的五百劳力。
“善！”王康拍板，“就依军师之言！王祢，此五百青壮及那八十二名工匠，皆归你辎重营暂管！工匠单独造册，待回大营即移交张砺！对其手艺多加留意，若有专才，及时报我！青壮劳役，亦不可苛待，饭食管饱，使其归心！”
“属下明白！”王祢躬身领命，眼中闪烁着看到庞大劳动力资源的精光。
“报——！钜平县尊张明府，率城中父老，已至营门外，特来拜谢将军解围大恩！”帐外亲卫高声禀报。
王康与程昱对视一眼，心照不宣。戏肉来了。
“大开营门，列队相迎！”王康整了整甲胄，当先走出大帐。
营门外，钜平县令张庸一身洗得发白、沾着污迹的官袍，形容憔悴却强打精神，带着几名县中耆老和仅存的几名小吏，正忐忑等候。他身后是劫后余生、面黄肌瘦的百姓代表，望向营门内整齐肃立的西别部甲士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。
“下官钜平县令张庸，拜见王司马！司马神兵天降，挽狂澜于既倒，救我满城生灵于水火！此恩此德，钜平上下没齿难忘！”张庸见到王康，立刻深深一揖到地，声音哽咽。他身后众人更是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王康快步上前，亲手扶起张庸：“张明公快快请起！诸位父老请起！康奉郡守钧令，剿贼安民，分内之事！钜平军民浴血守城，十数日不屈，方是真正功臣！康与麾下将士，不过恰逢其会，尽了本分而已！明公与父老们受苦了！”言辞恳切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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