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斜斜照在襄阳县西街，与清风卤肉铺隔街相望的两间铺面也挂起了崭新的木匾，上书“望川豆腐坊”五个隶书大字，墨色沉厚，透着几分烟火气里的规整。门板刚卸下一半，一股清润的豆香便顺着门缝漫出来，引得早起赶集的百姓频频侧目。赵云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，袖口挽至小臂，露出结实匀称的胳膊，正指挥着几名妇人将浸泡好的黄豆抬进铺内，额角沁出的细汗被晨光映得发亮。
“嫂子，这黄豆泡得可够时辰？”负责烧火的二儿媳赵氏搓着手问道，眼神里满是忐忑。她自小跟着娘做豆腐，却从未见过如此大阵仗——三间铺面打通相连，前堂摆着八张方桌，墙上钉着竹制货架，后堂并排架着三口大铁锅，墙角堆着数十袋饱满的黄豆，还有一套李望川特意画了图纸、让石破山打造的木石结构磨盘，比寻常农家的磨盘大了三倍有余，架在半人高的木架上，看着便透着股稀罕。
赵云英伸手捏了捏盆里的黄豆，颗粒饱满，指尖能感受到温润的水汽，点头道：“泡了整整一夜，皮都起皱了，正好磨浆。”她转头看向蹲在磨盘旁调试木轴的李石头，“石头，这磨盘可还顺手？”
李石头抹了把额头的灰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赵嫂子放心，按李大哥的图纸做的，下面装了转轮，推起来省劲儿不说，磨出来的豆浆还细。”他伸手转动磨盘，木轴与石臼摩擦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声，“你看，这进料口加宽了，一次能放半瓢黄豆，磨出来的豆渣都能过筛子，保证没有粗颗粒。”
赵云英闻言放下心来，转身走到墙角的大水缸旁。缸里的清水是今早从城外河湾挑来的，经李望川叮嘱，用细纱布过滤了三遍，清澈见底。她舀起一瓢水倒进泡黄豆的木盆，水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，“按望川说的，泡豆的水要清，磨浆的水要温，这样做出来的豆腐才嫩。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将泡好的黄豆舀进磨盘上方的进料口，“二虎家的，烧火吧，水要烧到八成热，别烧开了。”
赵氏连忙应了，快步跑到后堂的灶台边，添柴引火。火苗舔舐着铁锅底部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，屋里渐渐暖烘烘起来。赵云英推着磨盘的木柄，脚步沉稳，磨盘缓缓转动，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石磨的缝隙缓缓流出，滴进下方的陶盆里，豆香愈发浓郁。旁边的几名妇人也各司其职，有的负责往进料口添黄豆，有的用细纱布过滤刚磨好的豆浆，还有的擦拭着前堂的桌椅，动作麻利却不慌乱。
这豆腐坊的开办，原是李望川早有打算。上次在卤肉铺试营业时，他便发现百姓买卤肉多是当作菜肴，日常佐餐却少了些清淡爽口的吃食。黄豆在李家坪随处可见，产量颇丰，却大多只是煮粥磨粉，未能物尽其用。他便想起现代的豆腐制作工艺，不仅能做出鲜嫩的豆腐，还能衍生出豆皮、豆干、豆腐脑等诸多品类，成本低廉，营养丰富，正好与卤肉铺互补。
开工前几日，李望川特意将赵云英与家中几位擅长厨艺的妇人召集起来，手把手传授技艺。“做豆腐，选豆是根基。”他蹲在晒谷场的黄豆堆旁，抓起一把黄豆仔细挑选，“要选颗粒饱满、颜色金黄的，剔除瘪粒、霉粒，这样磨出来的豆浆才香浓。”他又指着泡豆的木盆，“泡豆的时间要拿捏准，天热泡六个时辰，天冷泡十二个时辰，泡到黄豆发胀，用手指能轻易掐破就行，泡太久容易发酸，泡太短则磨不细。”
磨浆时，他特意强调了“三遍过滤”：“第一遍用粗纱布过滤豆渣，第二遍用细纱布过滤细渣，第三遍要用双层纱布，确保豆浆里没有半点杂质。这样做出来的豆腐才会细腻光滑，没有砂质感。”点卤是最关键的一步，他让人从县城药铺买来石膏，研磨成细粉，“石膏要先用水化开，顺着豆浆表面缓缓淋下，边淋边搅拌，动作要轻，力度要匀，等到豆浆表面凝结出一层薄皮，就停止搅拌，盖上盖子焖半个时辰。”
赵云英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，几日来反复试验，从泡豆的时辰到石膏的用量，逐一调整，终于摸索出了最佳配比。此刻看着陶盆里渐渐盛满的豆浆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眼神愈发坚定。她知道，这豆腐坊不仅是为了给家里添些收入，更是望川“护民兴邦”的一步棋——等生意做起来，便能带动村里人种黄豆，还能让更多妇人有营生可做，不用再守着贫瘠的土地苦熬日子。
“豆浆磨得差不多了，该煮浆了！”赵云英喊道。两名妇人合力将盛满豆浆的陶盆抬到灶台边，小心翼翼地倒进大铁锅里。火势正旺，铁锅很快便冒出热气，豆浆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，清润的豆香弥漫了整个铺面，甚至飘到了街对面的卤肉铺。
张铁柱正在卤肉铺里摆放刚卤好的猪蹄，闻到这股豆香，忍不住探头朝对面望去，笑着对伙计道：“这豆腐坊的香味，怕是要跟咱们卤肉铺抢生意咯！”
伙计们纷纷笑起来：“张大哥说笑了，卤肉配豆腐，一个香浓一个清爽，正好凑成一桌好菜，哪能抢生意？”
正说着，李望川带着吴钩与苏凝霜从街角走来。他今日穿着一身青色长衫，袖口随意挽着，步履从容，看到豆腐坊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，眼中露出一丝笑意。“云英，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赵云英连忙迎出来，擦了擦额角的汗：“都准备好了，就等煮好浆点卤了。”她侧身让李望川进屋，“你快尝尝这豆浆，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李望川走到灶台边，拿起一个粗瓷碗，舀了半碗刚煮好的豆浆，吹了吹便喝了一口。豆浆温热醇厚，豆香浓郁，没有半点杂味，顺滑地滑进喉咙，余味悠长。“好！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”他赞道，“石膏粉准备好，按咱们之前试过的比例来，别多也别少。”
苏凝霜站在一旁，看着铺内井然有序的景象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她自幼生长在将军府，见惯了锦衣玉食，却从未近距离看过这些农家营生。此刻看着赵云英与妇人们忙碌的身影，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铁锅与磨盘，只觉得一股鲜活的生命力扑面而来，与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截然不同。“李大哥，这豆腐坊倒是别致，既干净又规整，想来百姓们会喜欢。”
“干净是本分，味道是根基。”李望川道，“咱们做买卖，不求投机取巧，只求货真价实。卤肉铺是这样，豆腐坊也是这样。”他转头对赵云英道，“点卤吧，注意火候，别让豆浆凉了。”
赵云英应了一声，将早已准备好的石膏水倒进一个陶壶里，走到铁锅旁。此时豆浆已经煮至沸腾，她先关火让豆浆稍凉片刻，待泡沫渐渐消散，才缓缓提起陶壶，将石膏水均匀地淋在豆浆表面。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，手腕微微转动，确保每一处都能淋到石膏水。淋完后，她拿起一根木勺，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拌了几下，便盖上了锅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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