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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门关的雪越下越密，鹅毛般的雪片裹着寒风打在城砖上，簌簌往下落，将城墙外侧的雪迹盖了层薄白，却压不住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，混着雪水的湿冷钻进鼻腔，透着刺骨的寒意。苏念念站在城楼上，银甲上的薄冰被体温烘得微微融化，顺着甲胄的纹路往下淌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渍，很快又凝了冰碴。她指尖摩挲着弯刀刀柄，方才斩杀左谷蠡王时溅上的血渍已冻在刀鞘上，触感粗糙硌手，地牢里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，左谷蠡王临死前的嘶吼、匈奴士兵的惨叫，还有自己挥刀时刀刃划破皮肉的闷响，缠在一起，让她心头沉甸甸的。
“将军，地牢守卫的排查有了初步结果。”李嵩快步走上城楼，战袍下摆沾着雪泥和血迹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，却依旧难掩锐利，他抬手递过一块缠着布条的短刀，“这便是左谷蠡王藏的那把刀，刀刃材质特殊，不是我大夏锻造工艺，也非匈奴常用的精铁，刀身刻着细小纹路，和之前西域士兵服饰上的金属饰片纹路有几分相似。另外，排查时发现一名看守地牢的士兵失踪了，只在牢房角落找到他的头盔，头盔内侧沾着一点黑色布料碎屑，和西域士兵服饰的布料质地一致。”
苏念念接过短刀，指尖拂过刀身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刀身不算长，约莫两尺，刀刃锋利无缺，边缘淬着淡淡的青芒，像是涂过某种特殊药剂，刀尾系着一根暗红色绳结，绳结上串着一颗小小的鹰形金属坠，和之前西域服饰饰片上的鹰图腾如出一辙，只是坠子更小，纹路更细密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她将短刀凑到眼前，借着城楼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打量，发现刀身内侧刻着一串晦涩的符号，歪歪扭扭不像大夏文字，也非匈奴文，更像是某种部落暗语。
“失踪的士兵是什么来历？可有查到他的动向？”苏念念将短刀递给身后的黑影，语气凝重。能在三倍兵力看守的地牢里藏下短刀，还能悄无声息地带走一名守卫，绝非一人之力能做到，背后定然有西域势力的人暗中接应，而那名失踪的士兵，要么是被灭口，要么就是西域势力安插在雁门关的内应。
李嵩眉头紧锁，沉声道：“那士兵名叫张二，是三个月前从关内招募来的新兵，籍贯是河西走廊附近的小镇，入伍时的户籍文书都齐全，看着并无异常。我们顺着他的住处排查，在床板下找到一封藏着的密信，信纸是西域特产的粗麻纸，上面的字迹和刀身内侧的符号一致，密探暂时无法破译。另外，城门口的守卫回忆，今日清晨雪刚下小时，曾见过一个穿着黑衣、戴着斗笠的人跟着送粮草的队伍进城，身形和张二有几分相似，之后便没再见过那人出城，推测要么还藏在关内，要么是从雁门关西侧的密道离开了——那密道是早年修建雁门关时留下的，极为隐蔽，只有少数老兵知晓，张二刚入伍三个月，按理来说不该知道，定是有人告知了他密道的位置。”
“密道？”苏念念眸色微动，转头望向西侧城墙的方向，那里靠近黑石部之前驻扎的营帐，“立刻派人封锁密道入口，仔细搜查密道内外，若发现可疑人员，格杀勿论。另外，让人将密信和刀身符号送去军医营，军医曾诊治过黑石部士兵，或许见过类似符号，试试能否破译。”
“属下明白，已让人去办了。”李嵩躬身应下，又补充道，“还有，之前派去漠南峡谷打探西域据点的密探传回消息，说据点建在峡谷深处的山洞里，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，只留一个狭小的入口，每日只有辰时和申时各有一次人员进出，进出者都戴着面罩，手持长矛，腰间佩着和这把短刀同款的武器，据点外围有不少暗哨，藏在峡谷两侧的树林里，身上都带着鹰形标识，警惕性极高，密探几次试图靠近，都险些被发现，只能在远处观察，拍下了据点的大致方位图。”
苏念念接过李嵩递来的方位图，图纸是用炭笔绘制的，线条粗糙却清晰，标注出了漠南峡谷的地形，山洞据点位于峡谷最深处，两侧是陡峭的崖壁，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洞口，小路两侧布满了碎石，极易埋伏，确实是易守难攻之地。她指尖点在据点的位置，眼底闪过一丝思索，西域势力选在这里建据点，既隐蔽又便于防守，显然是早有预谋，而他们勾结匈奴、煽动左谷蠡王作乱，目的到底是什么？仅仅是侵扰大夏边境，还是有更大的图谋？
“密探可有查到据点内的人员数量？是否有匈奴俘虏被转移过去？”苏念念收起方位图，语气严肃。右贤王和单于还被关押在地牢里，若是西域势力的目标是营救他们，后续定然还会有动作，必须提前防范。
“密探观察到进出据点的人员约莫有两百余人，据点内具体人数无法确定，暂时没看到有匈奴俘虏被转移过去。”李嵩沉声道，“不过密探发现，据点每日都会有马匹进出，马匹身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裹，看不清里面是什么，推测可能是粮草、武器，或是传递的密信。另外，密探还在峡谷外侧的河边发现了几具尸体，都是匈奴士兵的装扮，身上有明显的刀伤，伤口和西域士兵的武器造成的伤口一致，像是被灭口的。”
“灭口？”苏念念眉头紧锁，“看来西域势力和匈奴的勾结并非真心，只是利用匈奴扰乱边境，如今匈奴战败，他们便过河拆桥，杀了知晓秘密的匈奴士兵，防止消息泄露。”她沉吟片刻，开口道：“派两名身手最好的密探，乔装成西域士兵，设法混入据点，查清据点内的具体情况，包括人员配置、武器储备，还有他们的最终图谋，务必小心行事，不可暴露身份。另外，让陈武率领五百骑兵，悄悄前往漠南峡谷附近埋伏，若密探传出消息，或是据点有异常动静，立刻接应密探，必要时可突袭据点，抓捕活口。”
“属下遵命，即刻安排。”李嵩躬身应下，转身便要下楼，却被苏念念叫住。
“等等，让陈武多带些烈酒和火油，西域据点建在山洞里，若突袭时遇到抵抗，可用火攻，既能逼出里面的人，又能减少我军伤亡。”苏念念补充道，眼神锐利，“另外，让地牢的守卫再加强戒备，尤其是看管右贤王和单于，给他们的食物和水都要仔细检查，防止有人下毒或传递密信，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。”
李嵩点头应下，快步下楼安排事宜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。苏念念望着北方草原的方向，雪片落在她的发间，很快便积了一层白，远处的草原被大雪覆盖，一片苍茫，根本看不清隐藏在雪后的动静，可她知道，那片看似平静的草原上，藏着西域势力的暗流，稍不留意，便会掀起新的风暴。
“将军，军医营传回消息，军医认出了密信上的符号，是西域逐月部的暗语。”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城楼角落，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，手中拿着一张破译后的密信，“逐月部是西域小部落，早年依附于西域强国楼兰，后来楼兰内乱，逐月部便脱离楼兰，隐居在西域深处，极少与外界往来，没想到会暗中勾结匈奴，在漠南建据点。密信上写着，左谷蠡王作乱若成功，便将单于和右贤王转移到漠南据点，若失败，便立刻清理痕迹，等待下一步指令，指令由逐月部的首领亲自下达。”
“逐月部？”苏念念接过密信，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，眼底满是疑惑，“一个隐居的小部落，为何会有如此大的野心，敢勾结匈奴侵扰大夏边境？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支持？”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，逐月部实力薄弱，仅凭他们自己，根本不可能打造出如此精良的武器，也不可能在漠南峡谷建立守卫森严的据点，定然有更大的势力在背后操控，而逐月部只是一枚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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