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了几门高度抽象、充斥着复杂公式和理论模型的课程后,当莱恩按照课程表的指引,走进那间位于炼金与能量理论分院地下一层的“魔法材料标本陈列室”时,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心情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:陈旧木材的清香、各种金属的冷冽、矿物的土腥、植物标本的药香、以及无数种难以名状、或浓郁或淡薄的魔法材料特有的能量气息。巨大的房间四周全是直达天花板的深色木制陈列柜,玻璃后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以千计的材料样本。房间中央是几排长条实验桌,桌面上摆放着基础的观察和测量工具——放大镜、硬度计、简易能量感应器、成分分析试纸等。

这里没有令人头晕目眩的多维投影,也没有写满积分符号的黑板,只有实实在在的、可以触摸和感知的“物质”。这让莱恩感到莫名的亲切。

授课的是一位名叫博格的老年法师。他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古老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活标本——身上套着一件沾满各种不明污渍和化学灼烧痕迹的白色实验袍,头发灰白而稀疏,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带缠着腿的眼镜。但他那双透过厚厚镜片的眼睛,却闪烁着对材料无比热忱和熟悉的光芒。

“材料!是一切魔法实践的根基!”博格教授的开场白直接而充满激情,他挥舞着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暗色金属锭,“无论是铭刻符文的载体,炼制魔药的原料,构建法阵的节点,还是锻造魔法装备的核心,都离不开对材料的深刻理解!不理解材料,你的魔法就是空中楼阁!”

他说话时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老派学者特有的专注和急切,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。

课程从最基础的分类开始。博格教授从旁边的陈列柜里取出几样样本:一块秘银、一簇精金丝、一块山铜矿石、一瓶星辰砂。

“认识它们!不仅仅是名字,而是它们的‘性格’!”他敲打着那块秘银,“能量导通性极佳,惰性强,稳定性高,但质地偏软,承受剧烈能量冲击时易疲劳变形…所以它适合做精细的能量引导线,但不适合做主要承力结构!”

他又拿起那簇精金丝:“硬度极高,能量亲和性优良,尤其对塑能系能量承载力强,但延展性差,加工极其困难,且对某些负能量敏感…”

他的讲解并非照本宣科,而是充满了实践中的细节和感悟。莱恩听得全神贯注,这些知识与他之前在维修所的工作,与柯尔特大师关于“载体材料学”的教导,以及他自身修复装备的经验,不断地产生着共鸣和印证!

当博格教授开始讲解魔法皮革的处理和特性时,莱恩的领域到了。

“…魔法兽类的皮革,是优秀的柔性符文载体和轻甲材料。处理的关键在于,既要保留其天然的魔力亲和性,又要通过鞣制工艺祛除其本身的‘野性’和‘能量残留’,使其变得稳定可控…”博格教授拿出一块处理好的雷犀皮革样本进行展示。

这时,他习惯性地问道:“关于魔法皮革的鞣制,有谁了解常用的‘月光苔藓萃取液’和‘地穴沉淀剂’在效果上的细微差别吗?”

课堂上一片寂静。大多数学生都来自理论背景,或许在书本上读过这些材料的名字,但对其具体处理工艺和实际效果的细微差异,根本无从知晓。

莱恩犹豫了一下,但源自皮匠学徒的本能和积累的知识让他忍不住开口,声音不大却清晰:

“教授…月光苔藓萃取液处理的皮革,能量通透性更好,更适合绘制需要快速能量响应的灵敏符文,但抗魔力腐蚀性会稍弱一些。而地穴沉淀剂处理的皮革,质地更紧密坚韧,抗腐蚀性强,适合制作承受持续能量负荷的护甲核心区域,但会轻微降低对高频能量波动的感应灵敏度…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来自老鲍姆的真传:“而且…如果处理雷犀皮这类自带微弱雷电属性的皮革,最好在用地穴沉淀剂之前,加一道‘灰烬草’浸泡的工序,可以更好地中和掉其固有的电荷紊乱倾向,不然绘制精密符文时容易出岔子…”

整个教室安静了下来。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莱恩身上,许多人的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。一个坐在角落、穿着朴素的临时学徒,竟然能说出这么细节的、书本上根本没有的实践经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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